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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河畔的壁画(2005年5月)  

2005-11-03 10:31:00|  分类: 浮生小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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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苏州河畔的壁画

苏州河畔的壁画
  
    五月的一个下午,我带友人来到莫干山路50号的艺术仓库,穿过那些迷宫般的旧厂房,无数个工作室与画廊的最深处,意外发现一间幽深的仓库,拐入其中只觉凉气逼人,迎面竟见到一幅敦煌莫高窟般的壁画,立刻就将我震慑住了——时空仿佛在瞬间交错,将我带到了数千年前的遥远北方,四周搭着高高的木架,几个画匠佝偻着身子站在上面,用毛笔在墙壁上勾勒着奇异的线条,壁画上的神仙们在他们的笔下渐渐长大,露出或神圣或恐怖的目光,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一个千年以后误入时空隧道的中国青年。
    转眼间这一切又回到了现实,我揉着眼睛重新看清了这间仓库,三面都支着巨大的壁画,似乎是用木板拼接起来的,壁画高达四米多,连在一起竟有几十米长。壁画的内容却与敦煌壁画大相径庭,上面画着全是道教的神仙和星君,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大的人物足有三四米高,小的也有一二米。原来这是临摹自山西芮城县元代道观永乐宫的壁画,画家也就是租用这间仓库的张明楼先生,他用了十年的时间完成了异常艰难的临摹工作,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再现了壁画的原貌。
    站在这间苏州河畔的巨大仓库里,看着四周墙壁上的众多神仙,这种震撼和冲击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仓库幽暗的环境似乎模拟了永乐宫的道观,独自漫步其间宛如步入仙境。我一直认为中国画善于写意而不善于写实,善于画景色而不善于画人物,然而我发现自己错了——我眼前壁画中的人物简直栩栩如生,除了一些近似于妖魔的形象外,大部分人的五官几乎完全符合东方人的特征,衣服的摺皱和手上的细节也都做得相当好,而且每个人似乎都各有不同的神情,可以说是形神兼备。更重要的是如此宏大的气魄,对于观者造成了巨大的心灵震撼。这样宏大的工程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后世画家光临摹就化了十年时间,六七百多年前元代的工匠们一定倾注了更多的心血和精力,然而我们却不知道那些画匠们的名字,其实就算是文艺复兴时代的米来朗基罗和拉斐尔也未必画得出如此精妙伟大的作品。只可惜这样伟大的壁画却养在深闺人未识,深藏在山西的穷乡僻壤之中,别说是老外了,就连我们中国人自己又有几个人知晓呢?幸好张明楼先生用半生心力再现了这一奇观,并且安放在苏州河边的艺术仓库里,才使得我们民族的艺术宝藏能够为世人所知,就在我驻足流连沉醉之时,有几个老外也从外边进来,不过也是看看就走了。
    依依惜别此地一周之后,我又来到这间仓库,不想遇到了画家韩妤齐老师,她告诉了我一个坏消息:这些壁画可能月底就要搬走了,原因是张明楼先生再也无法承担昂贵的仓库租金了。如果永乐宫壁画摹本因为这个原因而被迫搬迁,那实在是太遗憾了,我想只要这壁画留在这里一天,便是为苏州河畔留下了一处文化景观。虽然时间短促,我仍然希望更多的人关心艺术仓库,保护物质与精神的文化遗产。
    无论是苏州河边的永乐宫壁画摹本,还是莫干山路50号里所有的工作室和画家们,或是那些濒临拆除或已经被拆除的古老建筑们,都是一座城市不可缺少的灵魂,为什么人类无数次在同一个地方犯同样的错误?一定要到失去了再珍惜?在苏州河对岸的高楼大厦底下,除了沙漠和废墟外什么都留不下来,而只有在壁画仙境的惊鸿一瞥里,才能发现我们存在的真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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