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蔡骏的博客

 
 
 

日志

 
 

《太平杂说》的杂说  

2006-12-14 20:25:00|  分类: 蔡骏书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太平杂说》的杂说
   
   最近几年一直潜心阅读太平天国史料,最近又有幸读到了美国历史学家史景迁先生的著作《“天国之子”和他的世俗王朝——洪秀全与太
平天国》。读完这部细致入微胜于《万历十五年》,又严谨扎实不逊于任何一部正史的著作,深入探究了洪秀全的内心世界和精神状态,以及外部世界对他的种种影响,从根本上展示了太平天国战争的背景,实在令我叹服。回想起另一部曾引起国人关注的潘旭澜先生的著作《太平杂说》,不禁想要说几句话。
   最早看到《太平杂说》的文章,是在大约1998年或99年的上海文学杂志上,登载了潘先生的一篇短文《走出梦话》。很抱歉当时我年纪还
很小,不知道潘先生是当代的文学研究大家,只是觉得这篇文章的观点很新奇,里面引用的史料也是第一次看到。又过了好几年,大约是2003年时我突然对太平天国很感兴趣了,便四处查找资料阅览了很多图书和文章,对于时下流行的“太平天国邪教说”也感到疑惑。
   这些天终于得以仔细研读完了潘先生的《太平杂说》全文。潘先生认为“太平天国”是洪杨自称的“国号”,严格说来并不曾真正意义上
“立国”。我觉得潘先生对于“国”的要求太苛刻了,在那个时代的中国究竟有没有现代的国家观念呢?那个时代中国人心目中的“国家”和现在的“国家”实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正如欧洲中世纪的国家和现代西方国家也是两个不同概念。近代民族国家的概念是在十九世纪末才从欧洲传入中国的。而在中国古代皇帝即是国家,政权即是国家,一姓一朝即是国家,一个中国可以三国鼎立,你不能说谁在闹独立分裂。太平天国有自己的政权、军队、大片统治区域,甚至还有自己的意识形态,以推翻满清取而代之以天父天兄天王观统一中国为己任,堪称一个国家政权。所以,以当今的“国家”概念套用到那个时代是不恰当的。
   《太平杂说》里的核心观点,就是太平天国是邪教,但“太平天国邪教说”并非潘先生的独创,早在洪秀全刚刚起事之时,清朝政府已经
将太平天国判定为邪教了(清朝几乎所有的农民起义都被判定为邪教)。而接触过太平天国宗教的部分西方人,也认定洪秀全关于天父天兄天王的观念属于基督教异端。上海英国领事馆翻译官后任宁波英国代理领事的富礼赐说:“天王之基督教不是什么东西,只是一个狂人对神圣之最大的亵渎而已。而他的部下之宗教,简直是大笑话和滑稽剧。天王是一个最为顽固不能匡正的异端之徒。”“许多传教士小心翼翼地已传给他不少的‘正道’,但一概充耳不闻。……天主教教皇如有权治他,早就把他烧死了。”最后一句话倒是道出了本质,罗马教皇以邪教的罪名不知道烧死过多少人,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受到过宗教裁判所的迫害。古往今来,凡是被正教视之为异端的,一律都被扣上了邪教的帽子,欧美新教初创之时,不也与天主教徒有过生死相拼的血腥斗争吗。
   看到《太平杂说》的读者们,大多从小都受到太平天国是农民革命英雄的教育,突然看到太平天国是邪教的观念,自然会觉得非常新奇。
再阅读潘先生旁证博引的文字更会有茅塞顿开之感——原来太平天国还干了那么多坏事,原来洪秀全不过就是个邪教头目,原来几十年来的对太平天国的正面政治宣传全是骗人的鬼话。
   殊不知这“邪教说”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有了!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在胜利者书写的笔下,自然失败者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都成了“贼”
、“匪”、“逆”、“邪教”。
   而对太平天国的美化与人为拔高,全然是后世政治之需要,更令今天的大多数人产生逆反心理。那么太平天国的本来面目又是什么呢?太
平天国的宗教究竟是否邪教?
   当然,太平天国的基督教与西方正统的基督教有很大区别,但如果因为不同就判定为邪教,那么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都可互相归入邪教,而
基督教内部各教派亦可互骂邪教了。我觉得洪秀全的思想更近似于早期基督教——也就是基督教刚刚创立时的原始阶段,在耶酥刚升天不久,他的门徒们四处传播基督教义,而罗马帝国还在血腥镇压基督徒。当时的基督教是最底层老百姓信仰的宗教,也被罗马统治者认为是邪教。直到公元四世纪,君士坦丁大帝宣布基督教为国教,召开尼西亚会议确立三位一体,基督教始从“底层叙事”的宗教变为官方宗教。四世纪前的早期基督教与之后的官方基督教有很大区别,而记录基督言行的《新约全书》也很难想象没有经过当时的修改。故而当《达芬奇密码》提出真正的耶稣可能并非如今天的圣经所说时,自然在西方引起了轩然大波。姑且不论小说内容真假如何,但这一观点并非没有道理。但是,即便《圣经》经过了修改,但还是保留了一部分早期教义,其中最主要集中在《约翰福音》中。
   洪秀全最早接触基督教缘于一本名为《劝世良言》的小册子,但这本书的内容相当浅显,洪秀全开始宗教活动后,一直想要阅读一本真正
的《圣经》全本。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最迟到1847年,洪秀全已认真研读了传教士郭士立翻译的《圣经》完整本。而在这个完整本里,《约翰福音》的种种观念深刻影响到了后世的太平天国宗教和政治。
   早期基督教中充斥着“千年王国”思想,词源来自希腊文Khilias,即千年之意。早期基督徒相信,基督将再度降临人间,建立“千年王国
”。《约翰福音》中有基督徒对罗马帝国复仇的故事,故事中的“兽”指的是迫害基督徒的罗马皇帝尼禄;故事中的“蛇”指的是魔鬼大红龙。早期基督教号召教徒为基督徒殉道者复仇,对万恶的罗马帝国进行斗争。而在洪秀全眼中,这兽和龙指的就是满清皇帝,圣经中的“千年王国”就是他的“太平天国”。同时太平天国所实施的“圣库制度”,即财产共有,平均分配,也是早期基督徒的一种生活方式,《新约全书》中有“都住在一起,凡物公用,并且卖了田产家业,照各人所需用的分给各人。”
   当然,洪秀全还对早期基督教义作了改动,首先是把“基督王”统治世界一千年,改为由自己作为基督的弟弟来统治世界。其次是把天上
的国搬到地上,就是人间的“太平天国”,这与十六世纪德国农民战争的闵采尔很像,当然这样的观点也是被罗马教皇视之为邪教,必欲除之而后快的。
   但凡邪教头目都属骗子之流,自己是不相信自己教义的,纯粹为了让别人上当受骗。那么洪秀全是否相信自己的教义呢?答案是肯定的,
洪秀全是真的信仰上帝的。他年轻时代曾因科举不中而大病一场,在梦中见到了上帝,并被赋予了解救苍生的使命——是否真是上帝托梦还是精神错乱谁都无法考证。几年后洪秀全重新仔细阅读了《劝世良言》之后,已对自己的梦深信不疑,认定自己是天父次子,是这浊世的救世主。通观太平天国的文书,就可以发现洪秀全自此以后就不停地做梦,频繁地梦见上帝等等。虽然历史上有许多著名的梦都是捏造出来的,比如某某女人生小孩梦见什么就预示这小孩将来会成为什么人物。但洪秀全故意捏造自己的梦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他的精神状态以及长期以来的自我暗示确实可能梦到这些情况——正如弗洛伊德所说“梦是愿望的达成”,太平天国的时代欧洲尚未发表《梦的解析》,但若将精神分析法用到洪秀全身上,就会发现种种异曲同工之妙。李秀成自述在天京被围的最后时刻:“天王仍作严责云,朕奉上帝圣旨、天兄耶稣圣旨,下凡作天下万国独一真主,何惧之有。不用尔奏,朕铁统江山,尔不扶,有人扶。尔说无兵,朕之天兵多过于水,何惧曾妖者乎。”可见洪秀全对上帝保佑自己是深信不疑的,最终至死都虔信他在天上的父。
   太平天国内部各人物的宗教观也不一样,罗尔纲先生认为洪秀全是真的虔诚地信上帝,而杨秀清、萧朝贵是利用了上帝(如降凡之类把戏
),石达开、李秀成可信可不信,只是形式主义地拜上帝而已(其实这两人本质上还是中国传统的)。
   《太平杂说》中关于太平天国统治者妻妾成群穷奢极侈的文字也并非新闻,许多研究太平天国的论著也早有述及。洪秀全既是一个教主,
又是一个统治者。中国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又有哪一个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又有哪一个不是独断专横的(其实洪秀全在太平天国前期根本没有实权,是个宗教傀儡),难道要以“革命领袖”的标准来要求一百多年前的中国人吗?
   历史文章不是小说,切忌强烈的主观色彩与个人感情因素,比如三十、四十年前中国大陆人写的文章(甚至是学术文章),在叙述历史上
的“反动派”、“反革命”时,往往充斥了“罪恶的”、“凶残的”某某某的之类文字。我未曾想到潘先生的《太平杂说》里,在叙述太平天国人物时,也包涵有大量的此类话语:比如“因为她虽然寡居后长期作为杨的姘妇”(指洪宣娇)、“特别充分地显示出洪秀全的两面派嘴脸。是一出下作而又凶残的丑剧”、“他所营造的邪教圣殿从此坍塌”(指天京事变),诸如此类的话语表明作者早已先入为主地将太平天国打入邪教地狱了。
   在潘先生述及洪仁玕的章节里,只字未提他在香港和上海的经历,以及他曾受到的西方政治和科学的影响,及最早深刻受到西方影响的中
国人之一的事实。而大名鼎鼎的《资政新篇》居然只出现了一次,而且是轻描淡写浮光掠影而过,也只字未提该书在东方近代思想史上的重要地位,亦令我十分费解。虽然因战争原因《资政新篇》的纲领并未实践过,但那个时代的中国人能提出这样一系列的观念,本身就已经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要知道当时日本尚处于德川目府时期,八年以后才开始明治维新,《资政新篇》的思想理念远远超出了当时的东亚世界,甚至几十年后康有为梁启超的变法也未及《资政新篇》的高度。
   潘先生在《太平杂说》最后提到了主要采用的史料来源:《贼情汇纂》、《李秀成供辞》、《太平天国天京观察记》。
   其实,关于太平天国的第一手资料还有许多,单这三份资料虽详实却不足以盖全貌。比如由外国人所写的《太平天国天京观察记》,无论
其作者对太平天国的观察和了解还是影响力,都不及另一部外国人的著作《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作者是英国人呤唎,其人亲身参加了太平军,并在长江沿线战斗了几年之久,对于太平天国内部的观察远胜于《太平天国天京观察记》的作者英国人伍士礼(该人仅仅到过天京一个星期)。试想一个外国人仅仅一个星期里的浮光掠影的见闻,无异今天的某某一周游,能对该地有深入客观的了解吗?能与在太平军中战斗了几年的呤唎相提并论吗?
   我还发现了史料运用方面的一些错误。潘先生文中多次提到洪秀全属服毒自杀,这一论点最早来自曾国藩等人给满清皇帝的报告,而直接
出处就是李秀成的自述。后来,根据曾国藩后代所藏的李秀成自述原件,才发现所谓洪秀全服毒自杀说,完全是曾国藩的篡改和捏造。此外还有大量史实证明,洪秀全系因食“甜露”(野草)病死,这一点早已为史学界所公认。罗尔纲先生的著作本来是采信洪秀全服毒自杀说的,但后来发现了李秀成自述的原件,罗尔纲先生经仔细研究后撰文修正了自己的观点,采信了洪秀全病死说。史景迁先生的著作中也明确认为洪秀全系病死。潘先生不使用早已被海内外学界公认的史实,却使用一百多年前曾国藩等人邀功请赏的报告中早已被推翻的观点,令人不解。即便潘先生个人的学术观点认为洪秀全确属服毒而死,但纵观全文也未见到任何论据或论证。但潘先生最后又提到了《李秀成供辞》,也提到了曾国藩后人提供的原件(1962年在台湾影印出版),却还是认定洪秀全服毒,则更令人费解。
   潘先生是文学研究的大家前辈,今年已驾鹤仙逝,本来不该再写此文。但学术研究不应为尊者讳,不应为长者讳,惟“真实”二字耳。正
如潘先生在后记中所言:“不,历史不可随意颠倒,也不可阿世曲说。”太平天国之历史研究,曾经被意识形态所笼罩,被捧上了“伟大的农民革命”的极端,如今又被打上了“邪教”的标签——从一个极端跌入另一个极端,这也是自古以来中国学术界的一大特色。
   我们为何不能抛弃主观的感情色彩,从当时的历史条件客观地看待太平天国呢?反观史景迁(其中文名顾名思义是历史景仰司马迁)先生
的著作,身在外里之外细致深入的研究足以令中国的历史学家们汗颜,他既不歌颂太平天国,也没有把太平天国视为邪教,而是把洪秀全看作是一个普通人,既不是神的儿子也不是邪恶的魔鬼更不是邪教头子,就是一个广东客家农民的儿子,因为深刻的社会矛盾,促使他的梦境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社会运动,几乎动摇了两千年来中国社会的基础,无论好还是坏,都深刻影响了后世的中国。我宁愿把太平天国看作是一场人口自然增长到土地和生产力承载的极限,而引起的社会矛盾的大爆发,其结果就是使中国的人口数量在当时生产条件下可以承载的极限中维持不变了数十年。
   虽然历史不容许假设,但历史的悲剧是否重演,却在于我们是否有一颗客观理智的心。
  评论这张
 
阅读(226)|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